混江龙太湖小结义 宋公明苏州大会垓
却说吕师囊引着许定, 逃回至无锡县, 正迎着苏州三大王发来救应军兵, 为头是六军指挥使卫忠, 带十数个牙将, 引兵一万, 来救常州, 合兵一处, 守住无锡县。 吕枢密诉说金节献城一事, 卫忠道:“ 枢密宽心, 小将必然再要恢复常州。” 只见探马报道:“ 宋军至近, 早作准备。” 卫忠便引兵上马, 出北门外迎敌, 早见宋兵军马势大, 为头是黑旋风李逵, 引着鲍旭、 项充、 李衮当先, 直杀过来。 卫忠力怯, 军马不曾摆成行列, 大败而走。 急退入无锡县时, 四个早随马后赶入县治。 吕枢密便奔南门而走。 关胜引着兵马, 已夺了无锡县。 卫忠、 许定亦望南门走了, 都回苏州去了。 关胜等得了县治, 便差人飞报宋先锋。 宋江与众头领都到无锡县, 便出榜安抚了本处百姓, 复为良民。 引大队军马, 都屯住在本县。 却使人申请张、 刘二总兵镇守常州。
且说吕枢密会同卫忠、 许定三个, 引了败残军马, 奔苏州城来告三大王求救, 诉说宋军势大, 迎敌不住, 兵马席卷而来, 以致失陷城池。 三大王大怒, 喝令武士, 推转吕枢密斩讫报来。
卫忠等告说:“ 宋江部下军将, 皆是惯战兵马, 多有勇烈好汉了得的人, 更兼步卒都是梁山泊小喽罗, 多曾惯斗, 因此难敌。” 方貌道:“ 权且寄下你项上一刀, 与你五千军马, 首先出哨。 我自分拨大将, 随后便来策应。” 吕师囊拜谢了, 全身披挂, 手执丈八蛇矛, 上马引军, 首先出城。
却说三大王聚集手下八员战将, 名为八骠骑, 一个个都是身长力壮, 武艺精熟的人。 那八员? 飞龙大将军刘?, 飞虎大将军张威, 飞熊大将军徐方, 飞豹大将军郭世广, 飞天大将军邬福, 飞云大将军苟正, 飞山大将军甄诚, 飞水大将军昌盛。
当下三大王方貌亲自披挂, 手持方天画戟, 上马出阵, 监督中军人马, 前来交战。 马前摆列着那八员大将, 背后整整齐齐有三二十个副将, 引五万南兵人马, 出阊阖门来迎敌宋军。
前部吕师囊引着卫忠、 许定, 已过寒山寺了, 望无锡县而来。
宋江已使人探知, 尽引许多正偏将佐, 把军马调出无锡县, 前进十里余路。 两军相遇, 旗鼓相望, 各列成阵势。 吕师囊忿那口气, 跃坐下马, 横手中矛, 亲自出阵, 要与宋江交战。 宋江在门旗下见了, 回头问道:“ 谁人敢拿此贼?” 说犹未了, 金枪手徐宁挺起手中金枪, 骤坐下马, 出到阵前, 便和吕枢密交战。 二将交锋, 左右助喊, 约战了二十余合, 吕师囊露出破绽来, 被徐宁肋下刺着一枪, 搠下马去。 两军一齐呐喊。 黑旋风李逵手挥双斧, 丧门神鲍旭挺仗飞刀, 项充、 李衮各舞枪牌, 杀过阵来, 南兵大乱。
宋江驱兵赶杀, 正迎着方貌大队人马, 两边各把弓箭射住阵脚, 各列成阵势。 南军阵上, 一字摆开八将。 方貌在中军听得说杀了吕枢密, 心中大怒, 便横戟出马来, 大骂宋江道:“ 量你等只是梁山泊一伙打家劫舍的草贼, 宋朝合败, 封你为先锋, 领兵侵入吾地, 我今直把你诛尽杀绝, 方才罢兵!” 宋江在马上指道:“ 你这厮只是睦州一伙村夫, 量你有甚福禄, 妄要图王霸业。 不如及早投降, 免汝一死。 天兵到此, 尚自巧言抗拒。 我若不把你杀尽, 誓不回军!” 方貌喝道:“ 且休与你论口, 我手下有八员猛将在此, 你敢拨八个出来厮杀么?” 宋江笑道:“ 若是我两个并你一个, 也不算好汉。 你使八个出来, 我使八员首将, 和你比试本事, 便见输赢。 但是杀下马的, 各自抬回本阵, 不许暗箭伤人, 亦不许抢掳尸首。 如若不见输赢, 不得混战, 明日再约厮杀。” 方貌听了, 便叫八将出来, 各执兵器, 骤马向前。 宋江道:“ 诸将相让马军出战。” 说言未绝, 八将齐出。 那八人? 关胜、 花荣、 徐宁、 秦明、 朱仝、 黄信、 孙立、 郝思文。 宋江阵内, 门旗开处, 左右两边, 分出八员首将, 齐齐骤马, 直临阵上。 两军中花腔鼓擂, 杂彩旗摇, 各家放了一个号炮, 两军助着喊声, 十六骑马齐出, 各自寻着敌手, 捉对儿厮杀。 那十六员将佐, 如何见得寻着对手, 配合交锋?
关胜战刘、 秦明战张威, 花宋战徐方, 徐宁战邬福, 朱仝战苟正, 黄信战郭世广, 孙立战甄诚, 郝思文战昌盛。 真乃是难描难画, 但见:
征尘乱起, 杀气横生。 人人欲作那吒, 个个争为敬德。 三十二条臂膊, 如织锦穿梭; 六十四只马蹄, 似追风走雹。 队旗错杂, 难分赤白青黄; 兵器交加, 莫辨枪刀剑戟。 试看旋转烽烟里, 真似元宵走马灯。
这十六员猛将, 都是英雄, 用心相敌。 斗到三十合之上, 数中一将, 翻身落马。 赢得的是谁? 美髯公朱仝, 一枪把苟正刺下马来。 两阵上各自鸣金收军, 七对将军分开。 两下各回本阵。
三大王方貌见折了一员大将, 寻思不利, 引兵退回苏州城内。 宋江当日催趱军马, 直近寒山寺下寨。 升赏朱仝。 裴宣写了军状, 申复张招讨, 不在话下。
且说三大王方貌退兵入城, 坚守不出, 分调诸将, 守把各门, 深栽鹿角, 城上列着踏弩硬弓, 擂木炮石, 窝铺内熔煎金汁, 女墙边堆垛灰瓶, 准备牢守城池。
次日, 宋江见南兵不出, 引了花荣、 徐宁、 黄信、 孙立, 带领三千余骑马军, 前来看城。 见苏州城郭, 一周遭都是水港环绕, 墙垣坚固, 想道:“ 急不能勾打得城破。” 回到寨中, 和吴用计议攻城之策。 有人报道:“ 水军头领正将李俊, 从江阴来见主将。” 宋江教请入帐中。 见了李俊, 宋江便问沿海消息。 李俊答道:“ 自从拨领水军, 一同石秀等杀至江阴、 太仓沿海等处, 守将严勇、 副将李玉部领水军船只, 出战交锋。 严勇在船上被阮小二一枪搠下水去, 李玉已被乱箭射死。 因此得了江阴、 太仓。 即目石秀、 张横、 张顺去取嘉定, 三阮去取常熟, 小弟特来报捷。” 宋江见说大喜, 赏赐了李俊, 着令自往常州去见张、 刘二招讨, 投下申状。
且说这李俊径投常州来, 见了张招讨、 刘都督, 备说收复了江阴、 太仓海岛去处, 杀了贼将严勇、 李玉。 张招讨给与了赏赐。 令回宋先锋处听调。 李俊回到寒山寺寨中, 来见宋先锋。
宋江因见苏州城外水面空阔, 必用水军船只厮杀, 因此就留下李俊, 教整点船只, 准备行事。 李俊说道:“ 容俊去看水面阔狭, 如何用兵, 却作道理。” 宋江道:“ 是。” 李俊去了两日, 回来说道:“ 此城正南上相近太湖, 兄弟欲得备舟一只, 投宜兴小港, 私入太湖里去, 出吴江, 探听南边消息, 然后可以进兵, 四面夹攻, 方可得破。” 宋江道:“ 贤弟此言极当! 只是没有副手与你同去。” 随便便拨李大官人带同孔明、 孔亮、 施恩、 杜兴四个, 去江阴、 太仓、 昆山、 常熟、 嘉定等处, 协助水军收复沿海县治, 便可替回童威、 童猛来帮助李俊行事。 李应领了军贴, 辞别宋江, 引四员偏将投江阴去了。 不过两日, 童威、 童猛回来, 参见宋先锋。 宋江抚尉了, 就叫随从李俊, 乘驾小船, 前去探听南边消息。
且说李俊带了童威、 童猛, 驾起一叶扁舟, 两个水手摇橹, 五个人径奔宜兴小港里去, 盘旋直入太湖中来。 看那太湖时, 果然水天空阔, 万顷一碧。 但见: 天连远水, 水接遥天。 高低水影无尘, 上下天光一色。 双双野鹭飞来, 点破碧琉璃; 两两轻鸥惊起, 冲开青翡翠。 春光淡荡, 溶溶波皱鱼鳞; 夏雨滂沱, 滚滚浪翻银屋。 秋蟾皎洁, 金蛇游走波澜; 冬雪纷飞, 玉蝶弥漫天地。 混沌凿开元气窟, 冯夷独占水晶宫。 有诗为证:
溶溶漾漾白鸥飞, 绿净春深好染衣。
南去北来人自老, 夕阳常送钓船归。
当下李俊和童威、 童猛并两个水手, 驾着一叶小船, 径奔太湖, 渐近吴江, 远远望见一派鱼船, 约有四五十只。 李俊道:“ 我等只做买鱼, 去那里打听一遭。” 五个人一径摇到那打鱼船边。 李俊问道:“ 渔翁, 有大鲤鱼吗?” 渔人道:“ 你们要大鲤鱼, 随我家里去卖与你。” 李俊摇着船, 跟那几只鱼船去。
没多时, 渐渐到一个处所。 看时, 团团一遭, 都是驼腰柳树, 篱落中有二十余家。 那渔人先把船来缆了, 随即引李俊、 童威、 童猛三人上岸, 到一个庄院里。 一脚入得庄门, 那人嗽了一声, 两边钻出七八条大汉, 都拿着挠钩, 把李俊三人一齐搭住, 径捉入庄里去。 不问事情, 便把三人都绑在桩木上。 李俊把眼看时, 只见草厅上坐着四个好汉。 为头那个赤须黄发, 穿着领青绸衲袄; 第二个瘦长短髯, 穿着一领黑绿盘领木绵衫; 第三个黑面长须, 第四个骨脸阔腮扇圈胡须, 两个都一般穿着领青衲袄子。 头上各带黑毡笠儿, 身边都倚着军器。 为头那个喝问李俊道:“ 你等这厮们, 都是那里人氏? 来我这湖泊里做甚么?”
李俊应道:“ 俺是扬州人, 来这里做客, 特来买鱼。” 那第四个骨脸的道:“ 哥哥休问他。 眼见得是细作了。 只顾与我取他心肝来吃酒。” 李俊听得这话, 寻思道:“ 我在浔阳江上, 做了许多年私商, 梁山泊内又妆了几年的好汉, 却不想今日结果性命在这里! 罢, 罢, 罢!” 叹了口气, 看着童威、 童猛道:“ 今日是我连累了兄弟两个, 做鬼也只是一处去!” 童威、 童猛道:“ 哥哥休说这话, 我们便死也勾了。 只是死在这里, 埋没了兄长大名。” 三面厮觑着, 腆起胸脯受死。
那四个好汉, 却看了他们三个说了一回, 互相厮觑道:“ 这个为头的人, 必不是以下之人。” 那为头的好汉又问道:“ 你三个正是何等样人? 可通个姓名, 教我们知道。” 李俊应道:“ 你们要杀便杀! 我等姓名, 至死也不说与你, 枉惹的好汉们耻笑。” 那为头的见说了这话, 便跳起来, 把刀都割断了绳索, 放起这三个人来。 四个渔人, 都扶他至屋内请坐。 为头那个纳头便拜, 说道:“ 我等做了一世强人, 不曾见你这般好义气人物! 好汉, 三位老兄正是何处人氏? 愿闻大名姓字。” 李俊道:“ 眼见得你四位大哥, 必是好汉了。 便说与你, 随你们拿我三个那里去。 我三个是梁山泊宋公明手下副将。 我是混江龙李俊。 这两个兄弟, 一个是出洞蛟童威, 一个是翻江蜃童猛。 今来受了朝廷招安, 新破辽国, 班师回京, 又奉敕命, 来收方腊。 你若是方腊手下人员, 便解我三人去请赏, 休想我们挣扎!” 那四个听罢, 纳头便拜, 齐齐跪道:“ 有眼不识泰山, 却才甚是冒渎, 休怪! 休怪! 俺四个兄弟, 非是方腊手下, 原旧都在绿林丛中讨衣吃饭。 今来寻得这个去处, 地名唤做榆柳庄, 四下里都是深港, 非船莫能进。 俺四个只着打鱼的做眼, 太湖里面寻些衣食。 近来一冬, 都学得些水势, 因此无人敢来侵傍。 俺们也久闻你梁山泊宋公明招集天下好汉, 并兄长大名, 亦闻有个浪里白跳张顺, 不想今日得遇哥哥!” 李俊道:“ 张顺是我弟兄, 亦做同班水军头领, 现在江阴地面收捕贼人。 改日同他来, 却和你们相会。 愿求你等四位大名。” 为头那一个道:“ 小弟们因在绿林丛中走, 都有异名, 哥哥勿笑! 小弟是赤须龙费保, 一个是卷毛虎倪云, 一个是太湖蛟卜青, 一个是瘦脸熊狄成。” 李俊听说了四个姓名, 大喜道:“ 列位从此不必相疑, 喜得是一家人! 俺哥哥宋公明现做收方腊正先锋, 即日要取苏州, 不得次第, 特差我三个人来探路。 今既得遇你四位好汉, 可随我去见俺先锋, 都保你们做官, 待收了方腊, 朝廷升用。”
费保道:“ 容复: 若是我四个要做官时, 方腊手下也得个统制做了多时, 所以不愿为官, 只求快活。 若是哥哥要我四人帮助时, 水里水里去, 火里火里去。 若说保我做官时, 其实不要。”
李俊道:“ 既是恁地, 我等只就这里结义为弟兄如何?” 四个好汉见说大喜, 便叫宰了一口猪、 一腔羊, 致酒设席, 结拜李俊为兄。 李俊叫童威、 童猛都结义了。
七个人在榆柳庄上商议, 说宋公明要取苏州一事,“ 方貌又不肯出战, 城池四面是水, 无路可攻, 舟船港狭, 难以准敌, 似此怎得城子破?” 费保道:“ 哥哥且宽心住两日。 杭州不时间有方腊手下人来苏州公干, 可以乘势智取城郭。 小弟使几个打鱼的去缉听, 若还有人来时, 便定计策。” 李俊道:“ 此言极妙!” 费保便唤几个渔人先行去了, 自同李俊每日在庄上饮酒。 在那里住了两三日, 只见打鱼的回来报道:“ 平望镇上有十数只递运船只, 船尾上都插着黄旗, 旗上写着‘ 承造王府衣甲’, 眼见的是杭州解来的。 每只船上, 只有五七人。” 李俊道:“ 既有这个机会, 万望兄弟们助力。” 费保道:“ 只今便往。” 李俊道:“ 但若是那船上走了一个, 其计不谐了。” 费保道:“ 哥哥放心, 都在兄弟身上。” 随即聚集六七十只打鱼小船。 七筹好汉, 各坐一只, 其余都是渔人。 各藏了暗器, 尽从小港透入大江, 四散接将去。
当夜星月满天, 那十只官船都湾在江东龙王庙前。 费保船先到, 唿起一声号哨, 六七十只鱼船一齐拢来, 各自帮住大船。
那官船里人急钻出来, 早被挠钩搭住, 三个五个。 做一串上儿缚了。 及至跳得下水的, 都被挠钩搭上船来。 尽把小船带住官船, 都移入太湖深处。 直到榆柳庄时, 已是四更天气。 闲杂之人, 都缚做一串, 把大石头坠定, 抛在太湖里淹死。 捉得两个为头的来问时, 原来是守把杭州方腊大太子南安王方天定手下库官, 特奉令旨, 押送新造完铁甲三千副, 解赴苏州三大王方貌处交割。 李俊问了姓名, 要了一应关防文书, 也把两个库官杀了。 李俊道:“ 须是我亲自去和哥哥商议, 方可行此一件事。” 费保道:“ 我着人把船渡哥哥, 从小港里到军前觉近便。” 就叫两个渔人, 摇一只快船送出去。 李俊分付童威、 童猛并费保等, 且教把衣甲船只悄悄藏在庄后港内, 休得吃人知觉了。
费保道:“ 无事。” 自来打并船只。
却说李俊和两个渔人驾起一叶快船, 径取小港, 棹到军前寒山寺上岸。 来至寨中, 见了宋先锋, 备说前事。 吴用听了大喜道:“ 若是如此, 苏州唾手可得! 便请主将传令, 就差李逵、 鲍旭、 项充、 李衮带领冲阵牌手二百人, 跟随李俊回太湖庄上, 与费保等四位好汉, 如此行计, 约在第二日进发。” 李俊领了军令, 带同一行人, 直到太湖边来。 三个先过湖去, 却把船只接取李逵等一干人, 都到榆柳庄上。 李俊引着李逵、 鲍旭、 项充、 李衮四个, 和费保等相见了。 费保看见李逵这般相貌, 都皆骇然。 邀取二百余人, 在庄上置备酒食相待。 到第三日, 众人商议定了。 费保扮做解衣甲正库官, 倪云扮做副使, 都穿了南官的号衣, 将带了一应关防文书。 众渔人都装做官船上艄公水手。 却藏黑旋风等二百余人将校在船舱里。 卜青、 狄成押着后船, 都带了放火的器械。 却欲要行动, 只见渔人又来报道:“ 湖面上有一只船, 在那里摇来摇去。” 李俊道:“ 又来作怪!” 急急自去看时, 船头上立着两个人, 看来却是神行太保戴宗和轰天雷凌振。 李俊唿了一声号哨, 那只船飞也似奔来庄上, 到得岸边, 上岸来, 都相见了。 李俊问:“ 二位何来? 甚事见报?” 戴宗道:“ 哥哥急使李逵来了, 正忘却一件大事, 特地差我与凌振赍一百号炮在船里, 湖面上寻赶不上, 这里又不敢拢来傍岸, 教兄弟明早卯时进城, 到得里面, 便放这一百个火炮为号。” 李俊道:“ 最好!” 便就船里, 搬过炮笼炮架来, 都藏埋衣甲船内。 费保等闻知是戴宗, 又置酒设席管待。 凌振带来了十个炮手, 都埋伏摆在第三只船内。
当夜四更, 离庄望苏州来, 五更已后, 到得城下。 守门军士, 在城上望见南国旗号, 慌忙报知管门大将, 却是飞豹大将军郭世广, 亲自上城来问了小校备细, 接取关防文书, 吊上城来看了。 郭世广使人赍至三大王府里, 辨看了来文, 又差人来监视, 却才教放入城门。 郭世广直在水门边坐地, 再叫人下船看时, 满满地堆着铁甲号衣, 因此一只只都放入城去。 放过十只船了, 便关水门。 三大王差来的监视官员, 引着五百军在岸上跟定, 便着湾住了船。 李逵、 鲍阳、 项充、 李衮从船舱里钻出来。 监视官见了四个人形容粗丑, 急待问是甚人时, 项充、 李衮早舞起团牌, 飞出一把刀来, 把监视官剁下马去。 那五百军欲待上船, 被李逵掣起双斧, 早跳在岸上, 一连砍翻十数个, 那五百军人都走了。 船里众好汉并牌手二百余人一齐上岸, 便放起火来。 凌振就岸边撒开炮架, 搬出号炮, 连放了十数个。
那炮震得城楼也动, 四下里打将人去。 三大王方貌正在府中计议, 听的火炮接连响, 惊得魂不附体。 各门守将听得城中炮响不绝, 各引兵奔城中来。 各门飞报, 南军都被冷箭射死, 宋军已上城了。 苏州城内鼎沸起来, 正不知多少宋军入城, 黑旋风李逵和鲍旭引着两个牌手, 在城里横冲直撞, 追杀南兵。 李俊、 戴宗引着费保四人, 护持凌振, 只顾放炮。 宋江已调三路军将取城。 宋兵杀入城来, 南军漫散, 各自逃生。
且说三大王方貌急急披挂上马, 引了五七百铁甲军, 夺路待要杀出南门, 不想正撞见黑旋风李逵这一伙, 杀得铁甲军东西乱窜, 四散奔走。 小巷里又撞出鲁智深, 抡起铁禅杖打将来。
方貌抵挡不住, 独自跃马, 再回府来。 乌鹊桥下转出武松, 赶上一刀, 掠断了马脚, 方貌倒 ? 将下来。 被武松再复一刀砍了, 提首级径来中军, 参见先锋请功。 此时宋江已进城中王府坐下, 令诸将各自去城里搜杀南军, 尽皆捉获。 单只走了刘? 一个, 领了些败残军兵, 投秀州去了。 有诗为证:
神器从来不可干, 僭王称号讵能安?
武松立马诛方貌, 留与凶顽做样看。
宋江到王府坐下, 便传下号令, 休教杀害良民百姓。 一面教救灭了四下里火, 便出安民文榜, 晓谕军民。 次后聚集诸将, 到府请功。 已知武松杀了方貌。 朱仝生擒徐方, 史进生擒了甄诚, 孙立鞭打死张威, 李俊枪刺死昌盛, 樊瑞杀死邬福; 宣赞和郭世广鏖战, 你我相伤, 都死于饮马桥下; 其余都擒得牙将, 解来请功。 宋江见折了丑郡马宣赞, 伤悼不已, 便使人安排花棺彩椁, 迎去虎丘山下殡葬。 把方貌首级并徐方、 甄诚解赴常州张招讨军前施行。 张招讨就将徐方、 甄诚碎剐于市, 方貌首级, 解赴京师; 回将许多赏赐, 来苏州给散众将。 张招讨移文申状, 请刘光世镇守苏州, 却令宋先锋沿便进兵, 收捕贼寇。
只见探马报道:“ 刘都督、 耿参谋来守苏州。” 当日众将都跟着宋先锋迎接刘光世等官入城。 王府安下, 参贺已了。 宋江众将自来州治议事, 使人去探沿海水军头领消息如何。 却早报说, 沿海诸处县治听得苏州已破, 群贼各自逃散, 海僻县道, 尽皆平静了。 宋江大喜, 申达文书到中军报捷, 请张招讨晓谕旧官复职, 别拨中军统制前去各处守御安民, 退回水军头领正偏将佐, 来苏州调用。
数日之间, 统制等官各自分投去了。 水军头领都回苏州, 诉说三阮打常熟, 折了施恩; 又去攻取昆山, 折了孔亮。 石秀、 李应等尽皆回了。 施恩、 孔亮不识水性, 一时落水, 俱被淹死。
宋江见又折了二将, 心中大忧, 嗟叹不已。 武松念起旧日恩义, 也大哭了一场。
且说费保等四人来辞宋先锋, 要回去。 宋江坚意相留, 不肯, 重赏了四人, 再令李俊送费保等回榆柳庄去。 李俊当时又和童威、 童猛送费保等四人到榆柳庄上, 费保等又治酒设席相款。
饮酒中间, 费保起身与李俊把盏, 说出几句言语来。 有分数: 李俊离却中原之境, 别立化外之基。 正是: 了身达命蟾离壳, 立业成名鱼化龙。 毕竟费保与李俊说出甚言语来, 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