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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公明兵打蓟州城 卢俊义大战玉田县

话说洞仙侍郎见檀州已失,只得奔走出城,同咬儿惟康拥护而行。正撞着林冲、关胜,大杀一阵,那里有心恋战?望刺斜里死命撞出去。关胜、林冲要抢城子,也不来追赶,且奔入城。

却说宋江引大队军马入檀州,赶散番军,一面出榜安抚百姓军民,秋毫不许有犯。传令教把战船尽数收入城中。一面赏劳三军,及将在城辽国所用官员,有姓者仍前委用,无姓番官尽行发遣出城,还于沙漠;一面写表申奏朝延,得了檀州。尽将府库财帛金宝,解赴京师。写书申呈宿太尉,题奏此事。天子闻奏,龙颜大喜。随即降旨,饮差东京府同知赵安抚统领二万御营军马,前来监战。

却说宋江等听的报来,引从将出郭远远迎接,入到檀州内歇下,权为行军帅府。诸将头目,尽来参见,施礼已毕。原来这赵安抚,祖是赵家宗派,为人宽仁厚德,作事端方,亦是宿太尉于天子前保奏,特差此人上边,监督兵马。这赵安抚见了宋江仁德,十分欢喜,说道:“圣上已知你等众将用心,军士劳苦,特差下官前来军前监督,就赍赏赐金银锻匹二十五车,但有奇功,申奏朝廷,请降官封,将军今已得了州郡,下官再当申达朝廷。众将皆须尽忠竭力,早成大功,班师回京,天子必当重用。”宋江等拜谢道:“请烦安抚相公镇守檀州,小将等分兵攻取辽国紧要州郡,教他首尾不能相顾。”一面将赏赐表散军将,一面勒回各路军马听调,攻取辽国州郡。有杨雄禀道:“前面便是蓟州相近。此处是个大郡,钱粮极广,米麦丰盈,乃是辽国库藏。打了蓟州,诸处可取。”宋江听罢,便请军师吴用商议。

却说洞仙侍郎与咬儿惟康正往东走,撞见楚明玉,曹明济引着些败残军马,一同投奔蓟州。入的城来,见了御弟大王耶律得重,诉说:“宋江兵将浩大,内有一个使石子的蛮子,十分了得。那石子百发百中,不放一个空,最会打人。两位皇侄并小将阿里奇,尽是被他石子打死了。”耶律大王道:“既是这般,你且在这里帮俺杀那蛮子。”说犹未了,只见流星探马报将来,说道:“宋江兵分两路来打蓟州,一路杀至平峪县,一路杀至玉田县。”御弟大王听了,随即便教洞仙侍郎:“将引本部军马,把住平峪县口,不要和他厮杀。俺先引兵,且拿了玉田县的蛮子,却从背后抄将过来,平峪县的蛮子走往那里去?”一边关报霸州、幽州,教两路军马前来接应。原来这蓟州,却是辽国郎主差御弟耶律得重守把,部领四个孩儿:长子宗云,次子宗电,三子宗雷,四子宗霖。后下十数员战将,一个总兵大将,唤做宝密圣,一个副总兵,唤做天山勇,守住着蓟州城池。当时御弟大王嘱付宝密圣守城,亲引大军,将带四个孩儿并副总兵天山勇,飞奔玉田县来。

且说宋江引兵前至平峪县,见前面把住关隘,未敢进兵,就平峪县西屯住。

却说卢俊义引许多战将,三万人马,前到玉田县,早与辽兵相近。卢俊义便与军师朱武商议道:“目今与辽兵相近,只是吴人不识越境,到他地理生疏,何策可取?”朱武答道:“

若论愚意, 未知他地理。 诸军不可擅进。 可将队伍摆为长蛇之势, 首尾相应, 循环无端, 如此则不愁地理生疏。” 卢先锋道:“ 军师所言, 正合吾意。” 遂乃催兵前进。 远远望见辽兵盖地而来。 但见:

黄沙漫漫, 黑雾浓浓。 皂雕旗展一派乌云。 拐子马荡半天杀气。 青毡笠帽, 似千池荷叶弄轻风; 铁打兜鍪, 如万顷海洋凝冻日。 人人衣襟左掩, 个个发搭齐肩。 连环铁铠重披, 刺纳战袍紧系。 番军壮健, 黑面皮碧眼黄须; 达马咆哮, 阔膀膊钢腰铁脚。 羊角弓攒沙柳箭, 虎皮袍衬窄雕鞍。 生居边塞, 长成会拽硬弓; 世本朔方, 养大能骑劣马。 铜腔羯鼓军前打, 芦叶胡笳马上吹。

那御弟大王耶律得重引兵先到玉田县, 将军马摆开阵势。

宋军中朱武上云梯看了, 下来回报卢先锋道:“ 番人布的阵, 乃是五虎靠山阵, 不足为奇。” 朱武再上将台, 把号旗招动, 左盘右旋, 调拨众军, 也摆一个阵势, 卢俊义看了不识。 问道:“ 此是何阵势?” 朱武道:“ 此乃是鲲化为鹏阵。” 卢俊义道:“ 何为鲲化为鹏?” 朱武道:“ 北海有鱼, 其名曰鲲, 能化大鹏, 一飞九万里。 此阵远观近看, 只是个小阵; 若来攻时, 便变做大阵。 因此唤做鲲化为鹏。” 卢俊义听, 称赞不已。

对阵敌军鼓响, 门旗开处, 那御弟大王亲自出马, 四个孩儿分在左右, 都是一般披挂。 但见头戴铁缦笠戗箭番盔, 上拴纯黑球缨。 身衬宝圆镜柳叶细甲, 系条狮蛮金带。 踏镫靴半弯鹰嘴。 梨花袍锦乡盘龙。 各挂强弓硬弩, 都骑骏马雕鞍。 腰间尽插锟 ? 剑, 手内齐拿扫帚刀。

中间御弟大王, 两边四个小将军, 身上两肩胛都悬着小小明镜, 镜边对嵌着皂缨。 四口宝刀, 四骑快马, 齐齐摆在阵前。

那御弟大王背后又是层层摆列, 自有许多战将。 那四员小将军高声大叫:“ 汝等草贼, 何敢犯吾边界!” 卢俊义听的, 便问道:“ 两军临敌, 那个英雄当先出战?” 说犹未了, 只见大刀关胜舞起青龙偃月刀, 争先出马。 那边番将耶律宗云舞刀拍马来迎关胜。 两个斗不上五合, 耶律宗霖拍马舞刀, 便来协助。

呼延灼见了, 举起双鞭, 直出迎住厮杀。 那两个耶律宗电、 耶律宗雷弟兄挺刀跃马, 齐出交战。 这里徐宁、 索超各举兵器相迎。 四对儿在阵前厮杀, 绞做一团, 打做一块。

正斗之间, 没羽箭张清看见, 悄悄的纵马趱向阵前。 却有檀州败残的军士认的张清, 慌忙报知御弟大王道:“ 这对阵穿绿战袍的蛮子, 便是惯飞石子的。 他如今趱马出阵来, 又使前番手段。” 天山勇听了便道:“ 大王放心, 教这蛮子吃俺一弩箭!” 原来那天山勇马上贯使漆抹弩, 一尺来长铁翎箭, 有名唤做一点油。 那天山勇在马上把了事环带住, 趱马出阵, 教两个副将在前面影射着, 三骑马悄悄直趱至阵前。 张清又先见了, 偷取石子在手, 看着那番官当头的, 只一石子, 急叫:“ 着!” 早从盔上擦过。 那天山勇却闪在这将马背后, 安的箭稳, 扣的弦正, 觑着张清较近, 直射将来。 张清叫声:“ 阿也!” 急躲时, 射中咽喉, 翻身落马。 双枪将董平、 九纹龙史进将引解珍、 解宝, 死命去救回, 卢先锋看了, 急教拨出箭来, 血流不止, 项上便束缚兜住。 随即叫邹渊、 邹润扶张清上车子, 护送回檀州, 教神医安道全调治。

车子却才去了, 只见阵前喊声又起, 报道:“ 西北上有一彪军马, 飞奔杀来, 并不打话, 横冲直撞, 赶入阵中。” 卢俊义见箭射了张清, 无心恋战, 四将各佯输诈败, 退回去了。 四个番将, 乘势赶来。 西北上来的番军, 刺斜里又杀将来。 对阵的大队番军, 山倒也似踊跃将来。 那里变的阵法? 三军众将, 隔的七断八续, 你我不能相救。 只留卢俊义一骑马, 一条枪, 倒杀过那边去了。 天色傍晚, 四个小将军却好回来, 正迎着卢俊义。 一骑马、 一条枪, 力敌四个番将, 并无半点惧怯。 约斗了一个时辰, 卢俊义得便处, 卖个破绽, 耶律宗霖把刀砍将入来。 被卢俊义大喝一声, 那番将措手不及, 着一枪, 刺下马去, 那三个小将军, 各吃了一惊, 皆有惧色, 无心恋战, 拍马去了。

卢俊义下马, 拔刀割了耶律霖首级, 拴在马项下。 翻身上马, 望南而行。 又撞见一伙辽兵, 约有一千余人。 被卢俊义又撞杀入去, 辽兵四散奔走。 再行不到数里, 又撞见一彪军马。

此夜月黑, 不辨是何处的人马, 只听的语音, 却是宋朝人说话。 卢俊义便问:“ 来军是谁?” 却是呼延灼答应。 卢俊义大喜, 合兵一处。 呼延灼道:“ 被辽兵冲散, 不能救应。 小将撞开阵势, 和韩滔、 彭王己直杀到此。 不知诸将如何?” 卢俊义又说:“ 力敌四将, 被我杀了一个, 三个走了。 次后又撞着一千余人, 亦被我杀散。 来到这里, 不想迎着将军。” 两个并马, 带着从人, 望南而行。 不过十数里路, 前面早有军马拦路。 呼延灼道:“ 黑夜怎地厮杀, 待天明决一死战!” 对阵听的, 便问道:“ 来者莫非呼延灼将军?” 呼延灼认的声音是大刀关胜, 便叫道:“ 卢头领在此!” 众头领都下马, 且来草地上坐下。

卢俊义、 呼延灼说了本身之事。 关胜道:“ 阵前失利, 你我不相救应。 我和宣赞、 郝思文、 单延邦、 魏定国五骑马寻条路走, 然后收拾的军兵一千余人, 来到这里。 不识地理, 只在此伏路, 待天明却行。 不想撞着哥哥。” 合兵一处。 众人捱到天晓, 迤逦望南再行。 将次到玉田县, 见一彪人马哨路。 看时, 却是双枪将董平、 金枪手徐宁弟兄们, 都扎在玉田县中, 辽兵尽行赶散, 说道:“ 侯健, 白胜两个去报宋公明, 只不见了解珍、 解宝、 杨林、 石勇。” 卢俊义教且进兵在玉田县内, 检点众将军校, 不见了五千余人。 心中烦恼。 巳牌时分, 有人报道:“ 解珍、 解宝、 杨林、 石勇将领二千余人来了。” 卢俊义又唤来问时, 解珍道:“ 俺四个倒撞过去了! 深入重地, 迷踪失路, 急切不敢回转。 今早又撞见辽兵, 大杀一场, 方才到得这里。”

卢俊义叫将耶律宗霖首级于玉田县号令, 抚谕三军百姓。

未到黄昏前后, 军士们正要收拾安歇, 只见伏路小校来报道:“ 辽兵不知多少, 四面把县围了。” 卢俊义听的大惊, 引了燕青上城看时, 远近火把有十里厚薄。 一个小将军当先指点, 正是耶律宗云, 骑着一匹劣马, 在火把中间催趱三军。 燕青道:“ 昨日张清中他一冷箭, 今日回礼则个!” 燕青取出弩子, 一箭射去, 正中番将鼻凹, 番将落马。 众兵急救时, 宗云已自伤闷不醒。 番军早退五里。

卢俊义县中与众将商议:“ 虽然放了一冷箭, 辽兵稍退, 天明必来攻, 围裹的铁桶相似, 怎生救解?” 朱武道:“ 宋公明若得知这个消息, 必然来救。 里应外合, 方可免难。” 众人捱到天明, 望见辽兵四面摆的无缝。 只见东南上尘土起, 兵马数万人而来。 众将皆望南兵。 朱武道:“ 此必是宋公明军马到了! 等他收军, 齐望南杀去, 这里尽数起兵, 随后一掩。”

且说对阵辽兵, 从辰时直围到未牌。 正待困倦, 却被宋江军马杀来, 抵当不住, 尽数收拾都去。 朱武道:“ 不就这里追赶, 更待何时!” 卢俊义当即传令, 开县四门, 尽领军马出城追杀。 辽兵大败, 杀的星落云散, 七断八续, 辽兵四散败走。

宋江赶的辽兵去远。 到天明鸣金收军, 进玉田县。 卢先锋合兵一处, 诉说攻打蓟州。 留下柴进、 李应、 李俊、 张横、 张顺、 阮家三弟兄、 王矮虎、 一丈青、 孙新、 顾大嫂、 张青、 孙二娘、 裴宣、 萧让、 宋清、 乐和、 安道全、 皇甫端、 童威、 童猛、 王定六, 都随赵枢密在檀州守御。 其余诸将, 分作左右二军。 宋先锋总领左军人马四十八员: 军师吴用、 公孙胜、 林冲、 花荣、 秦明、 杨志、 朱仝、 雷横、 刘唐、 李逵、 鲁智深、 武松、 杨雄、 石秀、 黄信、 孙立、 欧鹏、 邓飞、 吕方、 郭盛、 樊瑞、 鲍旭、 项充、 李衮、 穆弘、 穆春、 孔明、 孔亮、 燕顺、 马麟、 施恩、 薛永、 宋万、 杜迁、 朱贵、 朱富、 凌振、 汤隆、 蔡福、 蔡庆、 戴宗、 蒋敬、 金大坚、 段景住、 时迁、 郁保四、 孟康。 卢先锋总领右军人马三十七员: 军师朱武、 关胜、 呼延灼、 董平、 张清、 索超、 徐宁、 燕青、 史进、 解珍、 解宝、 韩滔、 彭王己、 宣赞、 郝思文、 单延邦、 魏定国、 陈达、 杨春、 李忠、 周通、 陶宗旺、 郑天寿、 龚旺、 丁得孙、 邹渊、 邹润、 李立、 李云、 焦挺、 石勇、 侯健、 杜兴、 曹正、 杨林、 白胜。 分兵已罢, 作两路来取蓟州。 宋先锋引军取平峪县进发, 卢俊义引兵取玉田县进发。 赵安抚与二十三将镇守檩州, 不在话下。

且说宋江见军士连日辛苦, 且教暂歇。 攻打蓟州, 自有计较了。 先使人往檀州, 问张清箭疮如何。 神医安道全使人回话道:“ 虽然外损皮肉, 却不伤内, 请主将放心。 调理的脓水干时, 自然无事。 即目炎天, 军士多病, 已禀过赵枢密相公, 遣萧让、 宋清前往东京收买药料, 就向太医院关支署药。 皇甫端亦要关给官局内啖马的药材物料, 都委萧让、 宋清去了。 就报先锋知道。” 宋江听了, 心中颇喜, 再与卢先锋计较, 先打蓟州。 宋江道:“ 我未知你在玉田县受围时, 已自先商量下计了。 有公孙胜原是蓟州人, 杨雄亦曾在那府里做节级, 石秀、 时迁亦在那里住的久远。 前日杀退辽兵, 我教时迁、 石秀也只做败残军马杂在里面, 必然都投蓟州城内住扎。 他两个若入的城中, 自有去处。 时迁曾献计道:‘ 蓟州城有一座大寺, 唤叫宝严寺, 廊下有法轮宝藏, 中间是大雄宝殿, 前有一座宝塔, 直耸云霄。’ 石秀说道:‘ 教他去宝塔顶上躲着, 每日饭食, 我自对付来与他吃。 只等城外哥哥军马攻打得紧急时, 然后却就宝严寺塔上放起火来为号。’ 时迁自是个惯飞檐走壁的人, 那里不躲了身子? 石秀临期自去州衙内放火。 他两个商量已定自去了。 我这里一面收拾进兵。” 有《 西江月》 为证:

山后辽兵侵境, 中原宋帝兴军。

水乡取出众天星, 奉诏去邪归正。

暗地时迁放火, 更兼石秀同行。

等闲打破永平城, 千载功勋可敬!

次日, 宋江引兵, 撇了平峪县, 与卢俊义合兵一处, 催起军马, 径奔蓟州来。 且说御弟大王自折了两个孩儿, 不胜懊恨, 便同大将宝密圣、 天山勇、 洞仙侍郎等商议道:“ 前次涿州、 霸州两路救兵, 各自分散前去。 如今宋江合兵在玉田县, 早晚进兵来打蓟州, 似此怎生奈何?” 大将宝密圣道:“ 宋江兵若不来, 万事皆休。 若是那伙蛮子来时, 小将自出去与他相敌。 若不活拿他几个, 这厮们那里肯退?” 洞仙侍郎道:“ 那蛮子队有那个穿绿袍的, 惯使石子, 好生利害。 可以提防他。” 天山勇道:“ 这个蛮子, 已被俺一弩箭射中咽喉, 多是死了也!”

洞仙侍郎道:“ 除了这个蛮子, 别的都不打紧。” 正商议间, 小校来报, 宋江军马杀奔蓟州来。 御弟大王连忙整点三军人马, 教宝密圣、 天山勇火速出城迎敌。 离城三十里外, 与宋江对敌。

各自摆开阵势, 番将宝密圣横槊出马。 宋江在阵前见了, 便问道:“ 斩将夺旗, 乃见头功!” 说犹未了, 只见豹子头林冲便出阵前来, 与番将宝密圣大战。 两个斗了三十余合, 不分胜败。 林冲要见头功, 持丈八蛇矛, 斗到间深里, 暴雷也似大叫一声, 拨过长枪, 用蛇矛去宝密圣脖项上刺中一矛, 搠下马去。 宋江大喜。 两军发喊。 番将天山勇见刺了宝密圣, 横枪便出。 宋江阵里, 徐宁挺钩镰枪直迎将来。 二马相交, 斗不到二十来合, 被徐宁手起一枪, 把天山勇搠于马下。 宋江见连赢了二将, 心中大喜, 催军混战。 辽兵大败, 望蓟州奔走。 宋江军马赶了十数里, 收兵回来。

当日宋江扎下营寨, 赏劳三军。 次日传令, 拔寨都起, 直抵蓟州。 第三日, 御弟大王见折了二员大将, 十分惊慌, 又见报道:“ 宋军到了!” 忙与洞仙侍郎道:“ 你可引这支军马出城迎敌, 替俺分忧也好。” 洞仙侍郎不敢不依, 只得引了咬儿惟康、 楚明玉、 曹明济, 领起一千军马, 就城下摆开。 宋江军马渐近城边, 雁翅般排将来。 门旗开处, 索超横担大斧, 出马阵前。 番兵队里, 咬儿惟康便抢出阵来。 两个并不打话, 二将相交, 斗到二十余合。 番将终是胆怯, 无心恋战, 只得要走。

索超纵马赶上, 双手抡起大斧, 觑着番将脑门上壁将下来。 把这咬儿惟康脑袋劈做两半个。 洞仙侍郎见了, 慌忙叫楚明玉、 曹明济快去策应。 这两个已自八分胆怯, 因吃逼不过, 只得挺起手中枪, 向前出阵。 宋江军中九纹龙史进见番军中二将双出, 便舞刀拍马, 直取二将。 史进逞起英雄, 手起刀落, 先将楚明玉砍于马下。 这曹明济急待要走, 史进赶上一刀, 也砍于马下。

史进纵马杀入辽军阵内。 宋江见了, 鞭梢一指, 驱兵大进, 直杀到吊桥边。 耶律得重见了, 越添愁闷, 便教紧闭城门, 各将上城紧守。 一面申奏郎主, 一面差人往霸州、 幽州求救。

且说宋江与吴用计议道:“ 似此城中紧守, 如何摆布?”

吴用道:“ 既城中已有石秀、 时迁在里面, 如何耽搁的长远? 教四面竖起云梯炮架, 即便攻城。 再教凌振将火炮四下里施放, 打将入去。 攻击得紧, 其城必破。” 宋江即便传令, 四面连夜攻城。

再说御弟大王见宋兵四下里攻击得紧, 尽驱蓟州在城百姓上城守护。 当下石秀在城中宝严寺内, 守了多日, 不见动静。

只见时迁来报道:“ 城外哥哥军马, 打得城子紧。 我们不就这里放火, 更待何时?” 石秀见说了, 便和时迁商议, 先从宝塔上放起一把火来, 然后去佛殿上烧着。 时迁道:“ 你快去州衙内放火。 在南门要紧的去处, 火着起来, 外面见了, 定然加力攻城, 愁他不破!” 两个商量了, 都自有引火的药头、 火刀、 火石、 火筒、 烟煤藏在身边。 当日晚来, 宋江军马打城甚紧。

却说时迁, 他是个飞檐走壁的人, 跳墙越城, 如登平地。

当时先去宝严寺塔上点起一把火来。 那宝塔最高, 火起时, 城里城外, 那里不看见? 火光照的三十余里远近, 似火钻一般。

然后却来佛殿上放火。 那两把火起, 城中鼎沸起来。 百姓人民, 家家老幼慌忙, 户户儿啼女哭, 大小逃生。 石秀直爬去蓟州衙门庭屋上博风板里, 点起火来。 蓟州城中, 见三处火起, 知有细作。 百姓那里有心守护城池, 已都阻当不住, 各自逃归看家。

没多时, 出门里又一把火起, 却是时迁出宝严寺来, 又放了一把火。 那御弟大王见了城中无半个更次, 四五路火起, 知宋江有人在城里。 慌慌急急, 收拾军马, 带了老小并两个孩儿; 装载上车, 开了北门便走。 宋江见城中军马慌乱, 催促军兵卷杀入城。 城里城外, 喊杀连天, 早夺了南门。 洞仙侍郎见寡不敌众, 只得跟随御弟大王投北门而走。

宋江引大队军马入蓟州城来, 便传下将令, 先教救灭了四边风火。 天明出榜, 安抚蓟州百姓。 将三军人马, 尽数收入蓟州屯住, 赏劳三军诸将。 功绩簿上, 标写石秀、 时迁功次。 便水行文书, 申复赵安抚知道得了蓟州大郡, 请相公前来驻扎。 赵安抚回文书来说道:“ 我在檀州, 权且屯扎, 教宋先锋且守住蓟州。 即目炎暑, 天气喧热, 未可动兵。 待到天气微凉, 再作计议。” 宋江得了回文, 便教卢俊义分领原拨军将于玉田县屯扎。 其余大队军兵守住蓟州。 待到天气微凉, 别行听调。

却说御弟大王耶律得重与洞仙侍郎将带老小, 奔回幽州。

直至燕京, 来见大辽郎主。 且说辽国郎主。 升坐金殿, 聚集文武两班臣僚, 朝参已毕。 有阖门大使奏道:“ 蓟州御弟大王回至门下。” 郎主闻奏, 忙教宣召, 宣至殿下。 那耶律得重与洞仙侍郎俯伏御阶之下, 放声大哭。 郎主道:“ 俺的爱弟, 且休烦恼。 有甚事务, 当以尽情奏知寡人。” 那耶律得重奏道:“ 宋朝童子皇帝, 差调宋江领兵前来征讨, 军马势大, 难以抵敌。 送了臣的两个孩儿, 杀了檀州四员大将。 宋军席卷而来, 又失陷了蓟州。 特来殿前请死!” 大辽国主听了, 传圣旨道:“ 卿且起来, 俺的这里好生商议。” 郎主道:“ 引兵的那蛮子是甚人? 这等喽罗!” 班部中右丞相太师褚坚出班奏道:“ 臣闻宋江这伙, 原是梁山泊水浒寨草寇, 却不肯杀害良民, 专一替天行道, 只杀滥官污吏, 诈害百姓的人。 后来童贯、 高俅引兵前去收捕, 被宋江只五阵, 杀的片甲不回。 他这伙好汉, 剿捕他不得。 童子皇帝遣使三番降诏去招安, 他后来都投降了。 只把宋江封为先锋使, 又不曾实授官职, 其余都是白身人。 今日差将他来, 便和俺们厮杀。 他道有一百八人, 应天上星宿。 这伙人好生了得! 郎主休要小觑了他!” 郎主道:“ 你这等话说时, 恁地怎生是好?” 班部丛中转出一员官, 乃是欧阳侍郎, 役袍拂地, 象简当胸, 奏道:“ 郎主万岁! 臣虽不才, 愿献小计, 可退宋兵。” 郎主大喜道:“ 你既有好的见识, 当下便说。”

欧阳侍郎言无数句, 话不一席, 有分教: 宋江名标青史, 事载丹书。 正是: 护国谋成欺吕望, 顺天功就赛张良。 毕竟欧阳侍郎奏出甚事来, 且听下回分解。